星期二, 九月 12, 2000

 

月光下的夢(散文)

  南加州的陽光,充足而熱烈,這使得眾多的植物感覺到十分幸福。休說玫瑰能開十個月了,就是八月桂花都變得“三八”了──三月八月她一年兩季的開。先生直感嘆﹕亂了花季亂了花季﹗

  我等著桂花的綻放,要中秋了。

  我也很喜歡那些萬紫千紅的玫瑰。有詩句為証﹕

花園中的玫瑰是極樂的
瓶子裡的玫瑰是說話的
書頁間的玫瑰是行走的
心中的玫瑰是永遠看得見的
(九八年《華夏文摘》)


  不過現在,我靜靜地等待著桂花,要中秋了。

  三月裡已經開過一場桂花,只是那時候,我們都沒有什麼感覺,大約是缺少了中秋的圓月,還有那相映成趣的月餅。我估計,先生那“亂了花季”的叫喊也是由了這種感覺來的吧。

  前幾天,我和國內的表妹電話上聊天,她告訴我她考的託福成績,呵,比我當年的高出一大截呢。我感覺很不好意思,就迅速改變了話題。我說這裡有間香港餅屋,他們會做很好的月餅……表妹笑我,現在誰還吃月餅啊,表姐你真……

  真什麼呀﹖一定想說我真土。

  不錯,在國內時,記得我也是沒有那麼大興趣吃月餅的。剛來的那年,住在中西部,那座大學城是連大米都買不到的(只有美國糙米),又怎麼能有月餅賣呢﹖我看到學校的漢學家先生專門從芝加哥郵購了月餅請中國學生過節,當時我是很不屑的,我想,你們美國人真不了解,我們中國人哪還吃這個﹖

  “我們中國人哪還吃這個﹖”跟電話裡表妹笑我土的腔調是差不多的。看來,我那時候比現在要洋一些。

  是的,我想起來了,我才來的幾年不僅不吃月餅,還拼命學穿美國式的衣服呢。所謂美國式的衣服,我這裡指的是坦胸露襟一類。我那時的感覺就是──爽﹗我真高興沒有媽媽在一邊嘮叨,也沒有周圍的任何閑言碎語。好爽啊,真的好爽,從來沒有那麼爽過。

  記不得一直爽到了哪一天,我就突然覺得沒勁了。我覺得停留在沒人管的境界已經很沒意思了,沒人管從另一方面說就是沒人CARE你嘛,起什麼勁。也是,人家干嘛要來關注你呢,滿大街都這樣,添了你一個,MEANS NOTHING。

  隨著對坦胸露襟衣服的興趣索然,漸漸的,月餅也好吃起來了。也許,這只是時間上的一種極偶然的巧合。我至今不能找出它們之間有什麼本質上的必然聯系。

  我和我的男朋友一起月光下吃著月餅,他比我更早來美國,吃起月餅來那份饞勁兒可愛極了。一邊吃他還一邊講,以前的獎學金充其量只夠買買雞腿,哪裡有錢買月餅﹗直到今天他還這麼說,來探親的公婆(男朋友已經成了我的先生)就笑他,說現在月餅真的沒人愛吃了,都單位裡送呢。我先生一抬頭﹕就是因為送了才不好吃,那是被動的﹗

  月餅好吃起來了,美國式的衣服偶爾也還穿穿。先生有時候會瞅一眼腰間露出的部份,冷不冷啊﹖他沒好氣地說我。然而,他也不真的CARE這事,大街上每天都能看到數不勝數坦胸露襟的肥妞,早已沒了養眼的感受﹔大概如此想象,我于別人來說感覺也無非如此吧,又何必擔這份多餘的心事。

  沒有人CARE我的穿著,這其實十分助長了我在腦子裡自由地培養各種各樣的念頭。最近,我就突然覺得我要穿旗袍了。就因為沒有穿過,也因為別的穿膩了。

  沒有想到,當我真的穿著旗袍SHOW UP的時候,怎麼說呢,借用我朋友的一句大俗話,叫做“回頭率高”,就是欣賞的眼光不老少吧。這其中,當然男士的更加友好也貪婪,好像憑這身旗袍就想過來跟我談戀愛呢。

  我又何嘗不知道,相比月餅盒上那些窈窕淑女,我系過分豐腴的一族。從小本姑娘就是偏胖的,記得家裡人總有一句話教導我說,“別挺著你那青蛙肚肚﹗”原指望“女大十八變”我的腰也就會隨之而變得只有一握了,事實上卻遠遠沒有能夠。倒也陰差陽錯,美國人對苗條的標准要比我們寬松很多很多。

  說來就有這麼蹊蹺,當你露著一截肚皮,用第三隻眼睛看世界的時候,世界並不留神你﹔當你裹著旗袍漫不經心的時候,卻招徠無數的青睞。

  看來,月餅是要在他鄉吃才更加香甜﹔旗袍呢也要在異國穿才更加風情萬種。

  桂花,就要送來悠悠馨恬,中秋的月,快圓了。

  許多的夢都會在月光下變得圓滿,包括舊的夢、新的夢,還有一些不停變幻著的夢。
〔原載《國風》2000年9月第47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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